陈医生合上了期刊,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值班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有时候我在想,我们如此努力地想要修复别人,是不是因为我们都无法修复自己内心的某些残缺。”
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苏婉的试探。苏婉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应,但紧绷的后背线条透露了她内心的波动。
陈医生站起身,走到咖啡机旁,接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苏婉的手边。“喝点水吧,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这个简单的、带着关怀意味的动作,在此刻微妙的气氛下,显得格外亲密和具有侵略性。苏婉看着那杯水,没有动。接受它,仿佛就接受了某种程度的妥协和靠近。
“谢谢,”苏婉最终低声说,但仍然没有去碰那杯水,“我还不渴。”
陈医生并不在意,她靠在桌边,端着另一杯水,目光落在窗外浓重的夜色上。“夜还很长,”她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暗示什么,“独自硬撑,会很辛苦的。”
苏婉感到一阵窒息。陈医生正在用一种她无法直接拒绝的方式,温柔而坚定地瓦解她的孤立。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光滑的斜坡上,一点点向下滑落,而下方,是未知的、危险的深渊。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被敲响了。门外站着的是值夜班的护士长,她脸色有些紧张:“苏医生,陈医生,305病房的病人情绪不太稳定,一直在吵闹,我们有点处理不了……”
苏婉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去看看。”她迅速拿起听诊器和记录板,几乎是逃离般地走出了值班室,没有再看陈医生一眼。
陈医生看着苏婉仓促离开的背影,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逃避,本身就是一种回应。她知道,种子已经播下,剩下的,只是等待合适的温度和湿度,让它悄然发芽。夜,确实还很长。而疗养院这个舞台上的所有演员,都已在不知不觉中,更深地陷入了各自角色注定的命运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