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线织冠,如星凝眸,其余皆素丝轻描,清淡如烟。
最引人注目的是鹤喙处——一线金丝未封针口,微微翘起,仿佛风雪将入,却未破形,留有余韵。
皇帝萧玦立于高阶之上,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眸光微动,低声道:“此鸟不群……倒像九郎。”
众人闻言一震,悄然抬眼看向立于殿角的九皇子。
他一袭玄袍,眉目冷峻,肩头犹带未化的残雪,正静静望着那幅绣屏,神色莫测。
而那孤鸿独立之姿,竟与他常年伫立宫檐、远望北境的身影如出一辙。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中,赵明凰忽而冷笑出声。
“针脚未封,是忘了收尾,还是不敢?”
声音清冷如刀,划破暖春。
苏识垂眸,袖中指尖轻捻,似在回味那根未封的金线。
她缓声道:“回贵妃,非不敢,亦非疏漏——是留一线生机。飞或不飞,由它自己定。”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崔尚仪立刻厉声斥道:“荒唐!绣品岂容残缺?此乃大不敬,当交尚宫局彻查!”
苏识不辩,不惊,只抬眼看了赵明凰一眼。
那一眼中,无惧,无求,唯有洞悉一切的平静。
当夜,柳绿急奔入苏识居所,气喘吁吁:“不好了!崔尚仪奉贵妃之命,要查您‘绣品残缺、亵渎盛典’之罪,明日便要提审!”
烛火摇曳,映得苏识面容沉静如水。
她缓缓从匣中取出一物——半幅泛黄的绣片,梅枝斜出,花瓣半绽,却独缺主枝收尾,正是赵明凰十年前所绣《寒梅图》残稿。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苏识已捧绣屏亲赴贵妃宫。
她将《孤鸿踏雪》与《寒梅图》残稿并列置于案上,退后一步,淡声道:“贵妃娘娘当年绣梅,亦未画全枝;今日责我孤鸿未封针口,可是双标?”
赵明凰立于窗前,指尖攥紧袖缘,眸光剧烈闪动。
她当然记得——那年她初掌尚仪局,绣《寒梅图》时故意断枝,只为表明“武将之女,不争虚名”。
可如今,一个掌事姑姑,竟用她当年的“退路”,反将她一军。
“你……早就盯上了这幅残稿?”她声音微颤。
“我只记得,”苏识抬眸,目光如刃,“您说过——金丝难绣无胆人。而有胆之人,从不追求表面圆满。”
良久,赵明凰忽然笑了。
她拂袖转身,将那紫檀木盒推回苏识面前,声音低却清晰:“下次,用它绣个完整的。”
盒盖轻启,金丝流转,如星河倾泻。
同盟,自此暗立。
夜风穿廊,吹动宫灯,映得苏识立于阶下,影长如剑。
她望着天边将明未明的晨曦,心中默念: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北境千里之外,风雪正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