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李虹天,希望能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理解,哪怕是一丝动摇。
然而,没有。那张俊美却冷硬的脸上,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这平静彻底激怒了杨震岳。他话锋一转,怒火再次升腾:“是!老夫偏心,不合格!可你呢?你这正道魁首,就当真合格吗?!”
“是,你于天魔族战场力挽狂澜,居功至伟;你打压魔道,令其闻风丧胆,稳固人族疆域;你推广筑基丹,匀出资源提携后进,这些老夫都认可!你做得很好!”
他先扬后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可你为何偏偏要执迷于那些凡人?!他们如同蝼蚁,朝生暮死,百年寿元于我辈修士不过弹指一瞬!他们能带来什么?除了消耗资源,徒增纷扰,还有什么价值?!”
他向前踏出一步,气势逼人:“为了这群蝼蚁,你当初竟对你母亲、对你那同父同母的亲姐姐动了杀心!是,她们是做错了事……”
他艰难地承认这一点,内心默默说道:“虽然,她们当初想要你的命,但反过来你怎么能真的下手。”
“若非当年老夫提前知会了你师尊一声,你是否真要铸下大错?!”
这是扎在杨震岳心中最深的一根刺,也是他认为李虹天行事偏激、罔顾人情的最大罪证。
“而今日!”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你更是为了区区千余凡人,悍然处决了冯千里!他是有错,可他父亲是为守护人族战死沙场的功臣!他本人亦在北域浴血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过是一时激愤,杀了几只无足轻重的蝼蚁,你便要他以命相抵,形神俱灭?!”
杨震岳的胸膛剧烈起伏,老脸因激动而泛红,积压已久的疑问与愤懑在此刻彻底爆发:“李虹天!你告诉老夫!你如此行事,究竟置功臣之心于何地?置边境将士之情于何地?置这维系宗门世家、支撑你魁首之位的规则于何地?!你口口声声的‘铁律’,难道就是为了庇护那些毫无价值的凡人,而寒尽所有为你、为人族流血牺牲者的心吗?!”
“你如此倒行逆施,这正道联盟,迟早要亡于你手!”
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余音不绝。
李虹天始终静坐,如同风暴中心最平静的点。
直到杨震岳的怒吼声落下,殿内重回死寂,只有老人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他这才缓缓抬起眼眸,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被指责的恼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外公,”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说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