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祸这一点,我实在是太知道了。
“当然,答应给的米已经在运来的路上了。派人护卫,下官文让沿途关卡放行,能做的都尽量做了。但是,以后还保不准哪年苍天不仁,降下灾祸。今年预备不及,吃了这么一亏,可是为了将来,要早做打算。”
“暗度陈仓”应该就是将来的打算,我转过脸,看着他的侧影,等着他往下讲。
太子望着窗外,长吐了口气,说:“所以,我和慕容氏合计了一件大事——修渠!两国交界处河网密布,湖沼星罗。最重要的一点是,汛期不同,彼竭我盈,彼盈我竭。所以,为了将来,两国之间应该修起一条联通两国水系的大渠。有了这条大渠,在平安年岁,两国之间货船往来畅通无阻,互通有无。若是边患再生,兵船可以相互驰援。若是风雨不调,两国之间也可以通过闸道开闭来调整水流,减轻祸患。当然,修这么一条渠谈何容易。但是,到今天,这件大事终于做得成了!”
做得成了?
开国以来历朝历代都没有做的事情,今天这能做得成么?我眼巴巴地看着太子。他没回头,两手扶着窗台,眼睛望着下面的茫茫水波,嘴角带着一丝畅快的笑意。他像是知道我在疑惑什么,说:“联姻也是多少代都没做成的事情,这一代做成了,而且还是两桩。两国之间往来从未有过比现在密切的时候。这是其一。今年突逢旱灾之厄,水道不通的弊端暴露无遗,这是其二。不过,有了这些,还离不开一点!”他猛地回转身来,看着顾景新,说:“要做成这件大事,还得靠英才出世!”
他转过身来的那一刻,我心里像是有个瓷壶被打碎了,滚烫的水流从心口汩汩涌出。
也不知道是外面云翳开了透过来的阳光,还是白波泽里反射上来的水光,我只看见面前这个人衣襟飘飘,眼神明亮,容光焕发。进宫的这些年,我都没见他这样笑过,像他十几岁时候一样,没有顾忌,没有负担。整个人都在发着光,浑身都是光芒。
“刚才三弟提起螣溪灵槐,你可记得那天,我们说起一个老人?”太子兴高采烈地两步迈回桌边,端起杯里半凉的茶一饮而尽,接着转脸跟我说:“那个从灵槐旁边的石刻里归纳出当地的旱涝规律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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