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垓下,乌江

寅时三刻,三十名通晓楚音的汉卒伏在垓下东南芦苇荡。张良将竹叶贴在唇间,第一声呜咽飘出时,连渭水支流都泛起战栗的涟漪。

这歌谣不是唱给楚人听的,是剖开记忆的刀刃——让江东子弟想起春社日捣糍粑的杵声,想起新妇在渡口浣纱时哼的采菱曲。韩信的五重鹿砦在歌声中次第亮起火把,恰似给楚军戴上了燃烧的枷锁。

项羽掀开帐门时,正撞见执戟郎跪地捧起一抔故土。那士卒的甲胄缝隙里塞着半片枯黄的竹叶,是从会稽山祖坟旁摘下的。

"霸王..."

年轻人喉结滚动,青铜胄上的红缨垂落如血泪。项羽的虎牙咬破下唇,腥甜漫过舌尖,他读懂了这场攻心战的恶毒——张良用乡音织成裹尸布,韩信用火光筑起招魂幡!

扫视了一圈,项羽忽然释怀一笑,“我将带头冲锋,还愿战者,可随我突围,其余人……刘邦不会为难你们,是我对不住你们了!”

“霸王……”

“可有愿战者?!”

八百子弟兵战意昂扬,这些是他从故土带出来,是兄弟!是子侄!

三千子弟兵,征战多年,剩了这些……只剩了这些。

随意的抹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是晨露还是秋雨。

“杀!”

樊哙的狼牙棒砸向乌骓马首时,项羽长枪正挑着三颗汉军头颅。这屠夫出身的猛将双眼赤红,铁棒带起的腥风掀飞了三丈内的箭矢。

"竖子安敢!"

霸王旋身如飓风,枪尖擦着狼牙棒迸出蓝紫色火星。乌骓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踏碎樊哙坐骑的脊骨。项羽反手一刺,长枪穿透三重铁甲,将樊哙拍在汉军旗杆之上。

韩信在云车上击鼓为号,第二重军阵如齿轮转动。

英布率九江兵自侧翼突袭,链锤扫过处楚骑人仰马翻。项羽玄甲已染作赤色,长枪劈开铁索的瞬间,他认出了昔日的部下。

"叛臣当诛!"

英布座下战马被削断前蹄,未及哀鸣便化作两截血肉。霸王战靴踏上叛将胸膛时,五支汉军弩箭也穿透了他的肩甲。

"王上小心!"

项庄横槊格开冷箭,自己的咽喉却爆开血花。项羽瞳中金芒暴涨,霸王枪舞成满月,方圆之内残肢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