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寒暑交替,一年的光阴,像指间的细沙,悄无声息地漏了过去。
我依旧在这座南方小城做着那份文职工作,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每天上班、下班、回出租屋,三点一线,波澜不惊。林玥偶尔会发来消息,问我近况,约我出去吃饭,我大多找借口推辞了。不是她不好,是我心里那片地方,始终空着,装不下别人。
第三十八封情书寄出去之后,寒梅只回了那封短短几行的信,之后便再无音讯。我遵守承诺,没有再写信打扰她,也没有再去那座工业区的出租屋。只是偶尔,会从老家同乡的口中,零零碎碎听到一些关于她的消息。
听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很艰难。阿强走后,留下的积蓄不多,婆家那边也帮衬不上多少。她把孩子托给老家的母亲照看,自己重新回到工厂上班,每天早出晚归,拼命挣钱养活孩子。
听说她瘦了很多,比以前更沉默了,很少和人来往,下了班就回出租屋,哪儿也不去。
听说孩子会走路了,咿咿呀呀会叫妈妈了,长得很像阿强。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上。我想帮她,可我知道,她不会接受。她那个人,骨子里倔强得很,越是艰难,越不愿意低头求人,尤其是求我。
这一年里,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拼命加班,努力升职,工资涨了不少,也攒下了一些积蓄。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拼命,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万一有一天她真的需要帮助,我至少有能力伸出手。
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十一月刚过,气温就骤降,寒风裹着细雨,打在人脸上,冰凉刺骨。
那天是周五,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多,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我没带伞,只能缩着脖子,快步往公交站跑。刚跑到站牌下,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寒梅所在的那座城市。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指微微颤抖,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压抑不住的慌乱:……是我。
是寒梅。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寒梅?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孩子……孩子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抽搐了……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现在在医院,医生说要住院观察,要交押金……我身上的钱不够……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深深的屈辱和无奈。我知道,她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打这个电话。她那个人,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开口求我。
你别慌,我马上过来。我没有丝毫犹豫,哪家医院?我现在就出发。
她报了医院的名字,我记下地址,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地铁站跑。雨越下越大,我浑身湿透,可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寒梅所在的城市,离我这里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买了最近一班城际列车的票,在站台上焦急地等待。列车进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漆黑的夜,雨点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痕。
我望着窗外,心里乱糟糟的。一年多没见了,她现在是什么样子?孩子怎么样了?这一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可我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孩子的病。
列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我冲出车站,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深夜的医院,依旧灯火通明,急诊室里人来人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按照寒梅说的位置,跑到儿科住院部。在走廊尽头,我看到了她。
她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一个用小被子裹着的婴儿,头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
一年不见,她瘦得脱了形。
我站在走廊这头,看着她那副孤苦无依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喘不上气。
寒梅。我轻声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