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换亲(10)

暮春渐入初夏,姑射山的草木长得愈发繁茂,漫山的野花开得肆意烂漫。山风掠过坡地,带来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润气息。平安村的日子,就顺着这四季轮转,不疾不徐地往前淌。

艳艳嫁到老五家,转眼已经两月有余。

回娘家见过傻旦与小秀之后,压在她心头那块大石,稍稍松动,却并未完全落下。她依旧会时常惦念小秀,也明白这场换亲的代价,可日子终究要在老五家的土窑院里过下去。从前那份满心抗拒、郁郁寡欢的模样,正在一点点消散。

白日里,旦旦天不亮便出门。要么下地耕耘,扛着锄头打理几亩薄田;要么背上竹篓进山,采挖草药、捡拾山菌,或是砍些柴禾。他手脚勤快,肯下苦力气,不管是地里的农活,还是山里的营生,样样都做得妥帖。

晌午日头毒辣,晒得黄土地表发烫,他一身粗布短褂常常被汗水浸透,后背印出大片深色汗渍。即便劳作一日疲惫不堪,回到家中,也从不会摆男人的架子。水缸若是空了,他便担起水桶去井边挑水;院子里柴火堆得散乱,就动手劈好码整齐;院墙哪里有松动,便搬来泥土石块修补。重活累活,他尽可能自己扛下,很少让艳艳伸手。

艳艳也慢慢收起了心底的愁绪,学着做一个当家媳妇。

每日天光大亮,她便起身烧火做饭。玉米面窝头、小米稀粥,偶尔从菜园摘一把青菜,简单的饭菜,被她打理得干干净净。灶房里烟火袅袅,锅碗瓢盆碰撞出细碎声响。闲下来的时候,她便打理院角的小菜园。翻土、播种、浇水,种下豆角、黄瓜、青菜。泥土沾在指尖,手上的薄茧又厚了几分,可这份实实在在的劳作,反倒让她心里变得踏实。

婆母待她依旧宽厚,从不苛责。见艳艳做事细心,便时常过来教她过日子的本事。教她如何腌咸菜储存过冬,怎样晾晒野菜,怎样缝补磨破的衣裳。婆媳二人常常在灶台边闲话,没有激烈的争执,也没有过分亲热,是乡土人家最寻常的和睦。

老五老汉平日里不多言语,闷头抽烟,看见艳艳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脸上也会露出赞许的神色。

日子平淡,没有轰轰烈烈的欢喜,却也没有预想中的磋磨。

傍晚是小院里最松弛的时候。夕阳斜斜坠向姑射山的肩头,漫天云霞染成橘红,把黄土院墙、老枣树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白日劳作的人陆续归家,村子里处处升起袅袅炊烟。旦旦从外面回来,一身尘土,洗一把脸,便搬两条小板凳,坐在枣树下。艳艳手里拿着针线,坐在一旁缝补衣物。

没有甜言蜜语,也没有山盟海誓。旦旦会跟她讲山中见闻:哪道山沟的野草莓熟了,哪片坡地的草药长势好,进山的时候遇见野兔,或是偶遇山间的飞鸟。有时也会说起村里的琐事,谁家的庄稼丰收,谁家又遇上难处。

艳艳静静听着,偶尔开口搭几句话。有时是问山里路途安不安全,有时是说起菜园里菜苗长势,有时也会提起娘家,问问小秀近来的境况。

这般朝夕相伴,细碎的烟火,一点点消融掉最初那层因为换亲带来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