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文俊代相亲博得了苏家上下的认可,平安村钱府连日里皆是喜气洋洋。苏老爷回去和夫人商议一夜,越发觉得钱家后生沉稳儒雅,完全不是坊间传闻商户子弟的粗鄙模样,第二日便遣人送来了庚帖,双方交换生辰八字,请镇上的算命先生合了八字,乃是天作之合的上等婚配。
钱老爷当即拍板,备下极为丰厚的彩礼:上等绸缎十匹、金银首饰若干、良田契书两份,还有大批米面粮油,用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送往苏家。苏家见钱家诚意十足,家境殷实,待人又礼数周全,更是满意,双方敲定了良辰吉日,就定在一个月后的黄道吉日举行婚礼。
消息传遍了十里八乡,平安村的乡邻无不羡慕钱老爷好福气,贩马攒下家业不算,还能攀上书香门第的亲家,独子痴子眼看就要娶到知书达理的美娇娘。平日里总被人暗地里笑话不成器的钱福,此刻成了众人嘴里的幸运儿,整日晃悠在街上,腰杆都挺直了不少,逢人便乐呵呵地说自己快要娶媳妇,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浅薄的得意,半点没有察觉到这场婚事里藏着的巨大隐患。
钱夫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带着下人收拾新房,粉刷宅院,置办被褥嫁妆,里里外外打理得一丝不苟。钱老爷也难得舒展眉头,每日和账房清点开销,只盼着一个月后风风光光把苏家小姐娶进门,往后好好管束儿子,让他收心过日子。钱秀娥看着兄长一家总算放下心事,心里稍稍宽慰,可一想起文俊那日凝重的神色,心底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只是被眼前的喜庆氛围冲淡了许多。
唯独文俊,自从相亲归来之后,便闭门谢客,极少过问钱家婚事。他当初答应的只有代为相亲相看,再三和钱家所有人强调,后续流程一概不参与。钱老爷夫妇满口应承,只说迎亲拜堂都是痴子本人上阵,绝不会再劳动状元公。
可安稳日子没过几日,麻烦便如期而至。
苏家那边按照明代婚嫁的老规矩,专门派人过来知会钱家:婚嫁乃是女子一生大事,迎亲当日,新郎必须亲自骑马带队,上门拜谒岳父母,亲手接新娘上轿,这是礼法规矩,万万不能马虎,若是新郎不到场,苏家绝不放行。
这话一传回钱府,刚刚散去的愁云瞬间又笼罩了整个宅院。
钱老爷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桌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钱夫人刚刚布置完新房,听闻此事,腿一软差点跌坐在椅子上,急得鼻尖冒汗。
这迎亲要是让痴子亲自去,那事情立马就露馅。痴子样貌普通,举止轻浮,说话粗声粗气,平日里斗鸡遛狗惯了,哪里懂得迎亲的礼数?到了苏家,苏老爷苏夫人一看,眼前之人和那日相亲的文雅公子判若两人,当场就能识破骗局。苏家本就看重名节信义,被骗婚的奇耻大辱之下,必定当场撕毁婚约,不仅婚事告吹,钱家积攒半生的好名声也会彻底扫地,甚至还要被苏家追责。
可若是不让痴子去,那又该派谁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