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缘份与夫妻(12)

芒种这天的日头毒得很,晒得平安村的玉米叶卷了边。张艳玲蹲在药圃里薅草,薄荷已经长到半尺高,绿油油的叶子上沾着露水,被太阳一照,亮得像撒了层碎银。

“歇会儿吧,看你汗流的。”曹山虎提着个瓦罐过来,里面盛着绿豆汤,冰镇过的,凉气顺着罐口往外冒,“刚去给三婶送药,她给了块新做的粗布,说给你做件褂子,颜色正得很。”

张艳玲直起腰,接过瓦罐喝了口,绿豆的清甜混着薄荷的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暑气压下去不少。“三婶的手艺好,去年给俺做的那件蓝布褂,到现在还结实着呢。”她瞥了眼曹山虎手里的布,是正红的颜色,像过年时贴的春联,“这布……做啥褂子,太扎眼了。”

曹山虎把布往她怀里塞,布面糙得很,却带着新棉的暖:“三婶说,这是给新媳妇做的,就得红堂堂的。”

张艳玲的脸腾地红了,把布往竹篮里一塞,佯怒着去推他:“胡说啥呢,赶紧帮俺薅草,下午还得去镇上赶庙会,给卫生室进点雄黄。”

曹山虎笑着躲开,蹲下来帮她薅草。他的手指长,动作快,一把就能攥住好几棵杂草,却小心地避开薄荷的叶子,像怕碰疼了似的。“庙会人多,我跟你一起去。”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红漆,给卫生室刷门槛。”

张艳玲薅草的手顿了顿,指尖的泥土蹭在薄荷叶上,留下个小小的印子。“嗯。”她应了一声,心里却像被冰镇绿豆汤浸过,又凉又甜。

芒种的庙会热闹得很,镇上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卖糖画的、吹糖人的、耍猴的,吆喝声混着油炸糕的香味,漫了一条街。张艳玲攥着布口袋,里面装着刚买的雄黄,被曹山虎拽着胳膊,才没被人流冲散。

“慢点走,别摔着。”曹山虎把她护在里侧,自己挤在外边,白褂子的袖子被蹭得灰扑扑的,“前面有卖花馍的,要不要买两个?”

“不买,俺会做。”张艳玲看着他被挤得变形的肩膀,心里有点软,“要不先去买红漆?”

红漆店在街尾,老板是个胖老头,看见他们手里的红布,眼睛一亮:“年轻人,要娶媳妇啦?这红漆我给你挑最好的,刷在门槛上,红三年都不掉色!”

曹山虎的脸有点红,却没否认,指着最上面那罐漆说:“就要那个,多来点。”

付完钱,张艳玲突然被旁边摊位上的东西吸引了——是两串红绸带,上面绣着“百年好合”的字样,针脚不算精细,却红得鲜亮。她伸手摸了摸,绸面滑滑的,像小时候娘给她扎辫子用的红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