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也蹲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抓土。土是暖的,不像冬天那么冰手。她想起小时候在平安村,跟着娘去给张万霖家种地,娘总说“这地要是咱家的,我天天给它上肥”,那时候觉得是空想,现在竟成了真。
“那边能种谷子,”石柱指着坡上,“这边潮,种点豆子。”他又往远处指,“山脚下那片,能开块菜园子,种点黄瓜、茄子,你不是爱吃?”
小玲笑着点头,心里像被雨水泡过的种子,慢慢胀开了。她想起货郎说的西红柿,红通通的像小灯笼,到时候也种点,给孩子们尝鲜。
雨渐渐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湿地上,亮得晃眼。远处传来牛叫声,是赖三在赶牛耕地,他新买了头老牛,昨天刚牵回来,宝贝得很。
“赖三哥还挺积极。”小玲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盼这地盼了快半辈子了。”石柱也站起来,“昨天跟我说,要种两亩水稻,再种半亩棉花,说等娃长大了,给娃做件新棉袄。”
两人往村里走,远远看见赖三牵着牛,在地里慢慢走,他婆娘抱着娃,站在地头看,身影被太阳拉得长长的,安安稳稳的。
回到家,小玲把地契拿出来,放在灶台上的小木箱里。箱子是石柱做的,就巴掌大,以前放些针头线脑,现在成了最金贵的东西。她往箱子里垫了层油纸,怕地契受潮,又在上面盖了块红布,是她做新衫子时剩下的布头。
“藏这么严实。”石柱看着她笑。
“得藏好。”小玲把箱子锁上,钥匙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这是咱家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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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三个字,她说得轻,却像块小石子,在石柱心里荡开圈涟漪。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刚领回来的地契,红封皮,黑字,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
晌午做饭,小玲蒸了新收的小米,熬了锅南瓜汤。小米金黄金黄的,南瓜汤甜丝丝的,就着二柱子娘腌的萝卜条,吃得人心里暖和。
阿木端着碗过来,坐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喝着汤:“我跟队长说了,后天开耕,先把谷种播下去,早播早收。”
“我家那地,明天先整整。”石柱扒拉着饭,“把土坷垃敲碎,不然影响出芽。”
“我来帮你。”阿木放下碗,“我那地离你家近,正好一起弄。”
“不用,你先弄你家的。”石柱摆摆手,“真要帮忙,等播种子时再说。”
阿木笑了:“跟我还客气?”他又看向小玲,“对了,识字班啥时候教写‘庄稼’俩字?我想学学,写在谷袋上。”
“明晚就教。”小玲说,“顺便教大家写自己种的庄稼名,谷子、豆子、玉米,都写上。”
下午,石柱去收拾农具,把镢头、锄头都磨了磨,刃口亮得能照见人影。小玲坐在屋檐下,纳鞋底,线是用草木灰染的,黑黢黢的,针脚密密的。阳光照在鞋面上,暖烘烘的,把布都晒得软了。
“小玲姐,看我给你带啥了!”小梅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个小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