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的询问，人类才从一旁水洼的倒影中确认了自己的表情。

这张脸已被太多疲惫，太多痛楚撕扯，承载着在刀尖上行走的折磨。

即使没有察觉，即使刻意忽视，也还是走到了连平静都难以保持的状态。

指挥官：“……”

不，不行！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不能露出疲态，不能成为必须被照顾的人。

“没事……我一切都好。”

拉弥亚：“真的吗？”

指挥官：“当然，这些资料等离开之后再研究吧。”

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指挥官：“现在要紧的是呼叫救援。”

人类扬起头，在伤口与血迹的簇拥下露出了苍白的微笑。

距离死亡还有最后37.5小时。

三人小组寻找救援希望的旅途仍在继续。

与此同时，另一边同克希拉、冯·内古特角力的苏槐序此刻正陷入着深深的纠结之中。

“刺啦——！”

兵刃相接拉出的弧光在幽暗的舱段内显得尤为耀眼，如同演唱会上成群舞动的应援棒一般，不断拉高着克希拉的战斗欲望。

“嗖——！”

冯·内古特身前的蓝色护罩化作菱形的碎晶激射而出，转瞬便来到了苏槐序的脑后。

苏槐序却并不紧张，后脑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微微侧头，躲过了对方毫无征兆的偷袭，同时长枪插地，身体以枪身为支撑，一脚侧踹，狠狠地踹在了再度袭来的克希拉腰身上。

克希拉的身体如同炮弹一般搭在了舱段的墙上，发出了一声剧烈的震响。

“教授，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待得苏槐序身形站定，插地的长枪一阵扭曲，化作了红蓝相间的巨镰。

槐序手腕轻轻转动，镰刃便顺从地搭在了肩上，他冰冷的眼神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面对不守礼数的客人，这是必要的惩戒，毕竟在这里······你，才是来者！”

冯·内古特沉闷的声音自面罩之下响起。

“放弃吧，你阻止不了我的，你现在还在这里陪着克希拉缠斗就是最好的证明。

“以你的实力，放出你那些讨人厌的分身牵制住克希拉，摧毁摇篮和惑砂并不困难，可你到现在都还没有行动，这是为什么呢？

“答案显而易见，你，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这里的克隆体吧？灰鸦和你关系匪浅，目前他所行之事都和空花那位本体一模一样，面对一位如此熟悉的‘陌生人’，他在你眼里恐怕已经不单单是克隆体那么简单了吧？你······在犹豫，究竟是该救他们出去？还是让他们自然地死在这里？”

冯·内古特说错了，这里与他关系匪浅的人不止一位，而是三位；

冯·内古特也说对了，他确实在为三人该如何处理的事情而感到犹豫。

修特罗尔、诺安、灰鸦，他们本人都是自己的战友，理想道途上的同志。

海下的三人虽然都是明显的克隆体，但他们的灵魂和性格毫无疑问是独立的，他们有着自己的意志和想做的事情，苏槐序尊重他们的选择，但遗憾的是，苏槐序也有着自己的立场。

让灰鸦三人的克隆体活着出现在空花，乃至世界所有人的眼前。

这件事带来的影响毫无疑问是极其恶劣的，阵前拼杀的战士会思考英雄原来也是可以被复制的，旗帜也是可以被抛弃的，同志也是可以被同胞背叛的。

届时人类一方各势力之间的嫌隙会越拉越大，人心之间的猜忌会越来越深，团结将越发困难，更不用提共克时艰和精诚合作，乃至最后的打倒帕弥什，赢回地球了。

黄金时代落幕后，人类的底线在免疫时代不断被刷新，意识回传、生命树计划、克希拉计划以及更多不为人知的禁忌实验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

槐序曾经也想阻止人类的道德滑坡，可越阻碍越是发现，若是没有那些禁忌的实验，构造体技术是不会像现在这样迅速发展的，人类需要胜利，胜利需要构造体技术在关键节点上有所突破。

他能做的从来只有守住人类的底线，让战局不再那么焦灼，不再那么需要选择这种有违人伦的高风险决策。

靠不断突破底线才能守下来的文明，社会道德底线低下，到时只会是人人自危，互相猜疑，这会是大家所期待的明天吗？

他不知道，但有一点他很肯定，这绝对不是他所期待的明天。

如果在这场战役中，灰鸦三人都活了下来，我会选择亲手杀了他们，去阻止可能会达成的局面吗？还是救下他们，四处流浪伪装，永远带着他们在阴影里过活？

我······

“别听他放屁！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知道呢？给我听好了，苏槐序！就算最后我们几个真活下去了，我们也都不会让你做这种残酷的选择！”

一把飞斧从暗处袭来，直袭冯·内古特的脑门。

小主，

冯·内古特微微皱眉，菱形碎晶再次化作蓝色防御立场，弹飞了突如其来的飞斧，手指微动，指向了暗处的来者。

立场再度四散，碎晶如流光般划出，眨眼间便已至修特罗尔的面门。

“什么怪物，刚捡的斧头就这么飞了？嘶！卧槽，零帧起手怎么防？”

危急之际，一道身着黑色风衣的身影闪过，拉走了修特罗尔。

苏槐序：“站着防。”

修特罗尔：“去你的，缓过来了？”

“嗯，不管你们活不活得下来，我会先狠狠地锤一遍让我做这个选择的人！”

苏槐序欺身前压，朝着克希拉和冯·内古特所在的方向奔去。

修特罗尔也起身朝着飞斧掉落的地方跑去，捡起斧头对着嵌在墙上的克希拉就是一个飞劈。

“这就，对了嘛！未来的事有未来的自己来解决。”

“那就拜托了，未来的我！”

语毕，苏槐序的身影已然来到了冯·内古特的身前，手中的巨镰横扫而过，狠狠地斩向了对方的脖颈。

防御立场霎时化作一柄利剑，架住了槐序的攻势。

冯·内古特：“拖时间对你们而言，没有意义，那只会让你距离绝望更近一步。”

苏槐序：“不就是打你们整个集团吗？普利亚森林公园事发的时候又不是没打过，无非就是再来一次！”

“哼！你能拖住我们，其余人能拖住克希拉和惑砂吗？没有你在这，他们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可别小看他们啊！”

“无聊的说辞！”

幽暗的空间再度被金铁相交、电光火石的对碰声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