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名为温柔的深海中缓慢地沉沦下去,吐出一串串透明的气泡。泠珞觉得自己就像是气泡中那些即使挣扎也无人看到的空气,努力呼吸着自身,在下坠后被海水所压扁、变成水分子里的一部分会是唯一的结局;如果用力支撑着表面的圆润与正常,那这安全的球形又可能因为这样的动作,过早地从内部被破坏。
泠珞发现自己还坐在甜甜圈摩天轮包厢里,把坚硬的波板糖霸道地嚼碎,有一种莫名的快感。窗外明媚的青空下是五颜六色、令人摩拳擦掌的游乐设施。
“我们接下来去鬼屋吧!”她说。
“好啊,什么都听你的,我的小花栗鼠。”
颜语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令泠珞再次对他的眉眼深深着迷。可是下一秒,颜语的脸上就出现了一道裂痕。有人粗暴地撕去颜语的双眼,就像撕去报纸上的一部分一样简单,颜语原来眼部地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黑色的马赛克条,然后他的整张脸开始模糊、溶解,露出一丝令泠珞恐惧不安的金色。
波板糖、甜甜圈包厢、晴朗的天空,美好幸福的梦境外皮统统破碎,转换为了没有丝毫仁慈的水压。
无处可逃。
泠珞无声地尖叫,看见深海中分不清是青还是蓝的水波把那些无法上浮的游鱼压扁成各种奇怪的形状。也许自己也该和这些深海生物一样乖乖遵循既定的命运,就这样什么也不做地平淡无奇地生活下去。
继续下坠,所有的色彩终归于黑。
那么在黑色的尽头呢?
明明已经决定不再思考,手却不听使唤地抓住了一件冰凉的物体——不,冰凉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不是这样的。”
慌张地抓住喉咙,那里干燥且干净,声音不可能是从那里发出的。